【刃逸】 离人归不归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南海之滨的名琴栖梧,同皇叔的那把碧桐原是一对。”他低声说着,宝石一般湛蓝的瞳眸之中蒙着丝丝缕缕的雾气,让人看不分明,“把这当作皇叔的生辰礼,皇叔想必不会嫌弃吧?”他说着,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酒嗝。虽说身上浓重的酒气不过是因为酒水洒在身上所致,但寿宴之上,风天逸一个人的时候,也确实喝了不少——当然,这并不会让他的神智真正混沌起来就是了 。
因着空气中浓重的酒气,风刃颇有些不愉地皱紧了眉头,从袖中拿出手帕挡在口鼻之前——他生性爱洁,实在受不了眼下这种熏人的气味。
但他并没有后退,而是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风天逸面前,眼眸低垂,“栖梧琴,但我听说它最主要的那根弦,毁在了上古时期争夺蛟珠与天空之眼的那场战争中,怪不得你弹出的琴声如此滞涩刺耳。”他说着,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去,不再去看琴台上那把孤零零的古琴。
但不同于表面上的无动于衷,内心深处,他的情绪却不由得如同潮水一般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
就如同古人总以琴寄情一样,同样的,成对的古琴也是表达爱慕之情的必备之选。
风刃并不知道,风天逸究竟知不知道送给一个人一把与他收藏之中互为一对的古琴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怎样,天逸的这个举动,成功地让他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就如同风天逸思慕风刃一样,风刃的心中,也一直存在着那种不能言说的禁忌情感。
自天逸十岁皇兄去世,而他成为摄政王开始,他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眼中心中都只为了天逸地安危与成长而默默担忧,便是南羽都的军政大事,在他心中,亦及不上天逸半分重要。
等到风刃察觉到自己对天逸的感情并非单纯的叔侄亲情,而是一种更浓重的,更复杂的,悖逆人伦的情感之时,已经太晚太晚,他再也走不出去了。
当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关注另一个人,所思所想皆系于那人身上的时候,他又怎能放下他呢?
听到栖梧琴的名字之时,风刃心中来得迅疾如雷,完全令人猝不及防的喜悦之情,是他怎样也压制不了的。
但很快,理智令他从欣喜若狂之中清醒过来,天逸心中,大抵并不明白赠琴的意义吧。这一切的一切,从始至终,不过是他一人地妄想。
“皇叔如果愿意,侄儿也可以去凤麟州寻了鸾胶来,把这断了的弦续上。”风天逸微微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风刃。
所有人都知道,他话中的“续弦”,并不是仅仅只有续上琴弦之意,它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隐晦的告白之意。
这句话说出来,已是彻彻底底地将他的心剖出来,毫不遮掩地展现在风刃面前。
若是风刃依然毫不留情地开口拒绝,那么,他又有何必要继续追寻下去呢?
他终究是羽族至高无上的羽皇,而非人族之中哭哭啼啼,离开爱情地供养便迅速枯萎死去的女子。
风天逸迫切地想要从风刃的身影之中寻找出一些什么,来证明另一个人并非无动于衷。然而,风刃却只是沉默地背对着他,孔雀蓝色的华服在摇曳的灯光之中,愈发深不可测。
他等了许久许久,直到本来炽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方才垂下眼睫,轻声唤道,”皇叔…”
风刃用力闭了闭眼睛,藏在宽大袍袖之下的双手狠狠地紧攥成拳,直到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丝丝缕缕的疼痛之意,他方才恍然回神,此时此刻,他并非身处美妙的梦境之中,而是呆在残酷的现实之中。
虽然听易茯苓提起过,天逸早就心有所属,但穷尽风刃的想象力,他亦不敢相信,天逸所爱慕的那个人,乃是他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天逸乃是羽族未来的皇,风华正茂,卓越俊逸,满腹经纶,文武双全,是这世间举世无双的俊彦。而且他身份高贵,只要他想,多得是美人愿意侍奉陪伴。便是羽族备受追捧的飞霜郡主,亦痴恋于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自己的心意。
而他呢?他不过是个暂居摄政王之位的暴君,王座之下,森森白骨大抵已有几丈之高。便是他自己,亦厌恶身上浓重地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更何况,他较天逸年长。如今还有位高权重这一优势,但数年之后,天逸正式成为羽皇,他这个摄政王,也终要为自己的累累罪行承担后果。
他风刃,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天逸的倾心呢?
他不配。
风刃缓缓地转过身来,俊朗深邃的面容之上仍是往日那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表情,他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风天逸在暗示些什么,只唇角微勾,叹息一般地轻轻开口,“栖梧琴,没有了那根弦的栖梧琴,又怎能称得上真正的栖梧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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