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逸】 离人归不归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这并不是蚀骨钉第一次发作。
事实上,自从几年前白庭君察觉到他对易茯苓的真正心意开始,蚀骨钉所带来的痛苦对于白庭君而言便已然成了家常便饭。
每一次蚀骨钉发作,对于白庭君而言,都像是死了一次一样痛苦。可在这个世界上,白庭君唯一做不到的,便是不去想念易茯苓。也因此,每每过不了多久,再一次蚀骨钉发作所带来的痛苦,便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来,将他全部淹没。
他大汗淋漓地躺在木屋的冰冷的地板之上,手指屈起,徒劳地试图抓住些什么,然而,除了地板上一道道白色的抓痕以外,他什么也没能得到。
衣衫零零散散地挂在他身上,全然不复往日整齐的模样,但他却已经完全没有那个心力去在乎。他狼狈不堪地翻滚着,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但是在全身流窜,甚至深入骨髓的剧痛却并没能得到一丝一毫地缓解。嘴唇像只离水的鱼儿一样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又想起了易茯苓,哪怕他明知道,现在想起她来对于他眼下的状况无疑是雪上加霜,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想她。
想她看着他时脉脉含情的灵动双眸;想她生气之时微微嘟起的艳丽双唇;想她微笑之时悄悄显露的小巧梨涡……也想起她离开家门,千里迢迢前来星辰阁找他。
白庭君并不清楚,究竟他与她之间的兄妹之情,是何时发酵成为醉人的爱情的。
可他并不在意,不管怎样,在这个世界上,于他而言,易茯苓才是最重要的,便是皇权江山亦及不上她半分。
他忍不住再一次想起了不久之前易茯苓对他的告白。
一向落落大方的少女难得的双颊通红,连耳尖亦是带着浅浅的粉色。她穿着一袭淡粉色的长裙,微风拂过,裙摆飞扬,恍若徐徐绽开的夭夭花朵。她专注地凝视着他,墨色的瞳眸仿若静谧的湖泊,里面承载着满满的爱意。
“庭君哥哥…”她有些羞涩地咬了咬唇,脸颊愈发红了,可她的眼神却那般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我喜欢你。”
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剧烈,白庭君修长的五指不住颤抖着,那时的他,多么开心啊,开心到他的眼中心中都只有她一个人。然而蚀骨钉带来的剧痛却唤回了他的神智,让他从美梦之中倏地清醒过来,脸色唰地白了。
他始终记得种下蚀骨钉之时自己许下的誓言——他发誓,一生一世只以兄长的身份守护易茯苓,决不能有非分之想,否则千刀万刃,蚀骨噬心。
曾经为了保护茯苓而许下的承诺,如今却成了他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白庭君还记得易茯苓微红的眼眶,悲伤的深情,以及踉跄离开的身影,可他却已经完全记不起,当时的自己,在拒绝易茯苓之时,心中奔涌激荡着的,是怎样复杂而又艰涩的情感。
他爱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
可是,茯苓恨他,恨他害死了自己的爹爹,恨他狠心拒绝他。
事实上,不只易茯苓恨他,白庭君也恨自己。恨自己在约定好的那天姗姗来迟,恨自己救不出被困在皇宫地下的易千机,也恨自己非但没有保护好茯苓,反而害得她伤心。
世界上的事情是不是都这样,你想要做到某件事情,就总要失去一些东西?
白庭君还记得自己时隔多年之后与易千机地再次见面。
容貌清俊的男子被机关术严严实实地困在椅子上,全然动弹不得。可他望过来的眼神却仍是平静的,淡漠的。
“居然是你?”易千机挑了挑眉,“你是怎么摸到这里的?”
“我也是偶然闯入。”白庭君焦灼地上前,试图解开禁锢他的枷锁,可入目复杂无比的机关却让他束手无策。
“你解不开的。”易千机神色淡漠,“这是机枢研制的情人结,结构复杂,缓缓相扣。若是没有渊海天书,任是你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办法将它解开。”
“那怎么办?”他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满目颓然。
“外面情况如何了?”易千机开口问道。
“母皇用暗卫伪装成你的模样,要将你处死。”白庭君皱紧了眉头,低声说道,“风天逸和我约好了去劫法场,可我却中了迷药,误了时辰。赶到的时候,茯苓他们正要带着暗卫离开,我情急之下,一箭射杀了暗卫。”他说着,苦涩一笑,“茯苓现在,大抵是要恨死我了!”这样想着,蚀骨钉再次发作起来,轻易便让他痛苦不堪。
“蚀骨钉发作了吗?”易千机眼眸低垂,“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对你种下蚀骨钉吗?”
“为什么?”白庭君焦灼地望向易千机,“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我知道了茯苓星流花神转世的身份,那也未必太过了吧?”若不是因为蚀骨钉地存在,他和茯苓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白庭君,你是个很出色的人。”易千机正色说道,“你与茯苓相交甚好,我自然便要担心她会不会爱上你。”
“爱上我有什么不好?”白庭君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上,茯苓不爱上任何一个人,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易千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幽幽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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