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逸】离人归不归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夜已经深了,宣勤殿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风刃坐在桌案前,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中的笔仍未放下,眼睛却早已闭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掩映之下,他的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之色,显然已经许久未曾休息过了。紧蹙的眉头之间一道深深的沟壑,显得他愈发憔悴起来。

“王爷?王爷?”裴钰有些忧虑地皱起眉头,微微俯身,轻声喊道。并不是他想要打扰风刃难得的安眠,只是桌案实在不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怕是如果放任王爷自己醒来的时候,殿下的整个身体都该麻木了。

顺应着裴钰的呼唤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风刃心中满漾着的温柔之意尚且未能全部收敛,这让他向来冷厉地面容之上也不由得带了几分隐约的温柔。但很快的,映入眼帘的独属于宣勤殿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景象便让他完全清醒了过来。梦中的一切有多么温柔美好,现实中的一切便有多么残酷冰冷。

他又想起刚刚的梦境,年幼的天逸站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有些无助地凝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努力扁着嘴,装出一幅高傲的模样,眼角却已不知何时渐渐红了。而当自己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天逸,将他抱起来的时候,小小的团子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一边抽噎着一边喊他皇叔。风刃简直心疼坏了,恨不能将那个玩忽职守的侍卫所受的刑罚再加十等。可很快的,在得到他一定会找到他的许诺之后,天逸便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好像他的许诺对于他而言究竟有多么可靠而又值得信任一样。

彼时,皇兄皇嫂尚在,他不过是一介闲散之身,每日不是抚琴作画,便是去往澜州大陆的各个地方游山玩水。他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如何哄好因为过于关注天逸而闹别扭的茵梦;而他最大的乐趣,却是天逸又闯了什么祸,一脸可怜巴巴地来找他帮忙向皇嫂求情。十次里有十一次,他都是会跟着天逸前往皇嫂宫中的。他永远都不必忧虑朝中之事,只因他的皇兄风仪乃是一代明君,会将朝中的一切都处理的无比妥帖。皇兄与皇嫂向来琴瑟相合,感情甚笃,每每觉得天逸碍事了,便会派人将他送来他这里。也因此,小时候的天逸,最黏的人便是他了。他总是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片刻不离,那时候的他,拥有来自于天逸的全部信任。

如今,斯人已逝,而他这个天逸世上原本最亲近的叔叔,也因着皇兄临死之前的嘱托,筑起刀剑为基地的高墙,逼得天逸再不能靠近他一次。甚至于,怕是天逸现在最恨的,就是他这个一心帮着雪家为非作歹的皇叔吧?昔日他们亲密无间的相处,怕是也再不可能出现。哪怕雪家覆灭,天逸明了了他的苦心,但昔日的伤害已然成形,他们之间,无论怎样,都已回不到最初。世事啊,是这世间,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脆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地,风刃又回复了往日的冷漠与倨傲,他蓝色的瞳眸深沉如海,满满的都是坚定与决然。虽然痛心,他却不会后悔。雏鹰如果不被赶出松软温暖的巢穴,不历经风雨苦难,便永远都不会真正成长为能够展翅高飞的雄鹰。天逸,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变成什么样子,都只是为了你。

“王爷,您已经熬了许久了,要不要暂且歇息一会儿?”裴钰试探性地低声开口,“再熬下去,怕是您的身体都要坏了。”

“瞧你说的,好像我是那么容易就会倒下去一样!”风刃用手揉了揉眉心,倦倦开口,“天逸怎么样了?他的烧退了吗?”

“在易姑娘的照顾之下,陛下的烧已经退了。”裴钰回答道,“只是他身上的两处箭伤,怕是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痊愈。”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在养伤的这一段时间,怕是陛下都不宜见风饮酒了。”

“把我库中的人参给陛下送过去,让薛襟加入天逸的药里。”风刃蹙紧了眉头,“有关于易茯苓和易千机的信息,尽快送上来。”他微微垂眸,眸底带着一丝阴翳,区区一个人族少女,却也值得天逸为她几次受伤?更何况,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穿衣都已经习惯了被别人服侍的人,居然亲自为易茯苓下厨还切伤了手指;甚至于,天逸在昏迷之前还命令裴钰将易茯苓带回南羽都......看来,天逸是真的把易茯苓放到了心上。

他这么想着,心中的不愉愈发重了。明日,他必定要去看看那个人族少女究竟是怎样的绝色,让他一手磨砺的雏鹰也为此失魂落魄,甚至全然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再风刃眼中,怕是这世间任何人的生命,都敌不过他的侄儿的。

    裴钰已经下去歇息了,整个宣勤殿中,除了风刃以外再无他人。风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微微仰头,向着祁阳宫的方向望去,然而厚重高大的宫墙却将一切都阻隔在了宣勤殿中——也正因为它们的阻隔,风刃方才敢放任自己的视线。他深蓝色瞳眸之中藏匿着的,是已经沉淀了不知多久的浓重思念。只是,有些蚀骨的思念,注定只能埋藏在心中,不能与任何人言说。

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他所思念的人,也正睁着眼睛,凝视着他的方向,宝石一般湛蓝的瞳眸深处,暗藏着的是与他一般无二的思念。

 

我好像把皇叔写的有点太多愁善感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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